学者介绍：法学博士，先后供职全国人大常委会研究室和秘书处，现任副局长，北京大学法学院人民代表大会与议会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北大政府管理学院、国家行政学院兼职研究员，中国政法大学、北京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兼职教授。
宪：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竞选时总竞选费只有几百美元，而现在美国选举花费动辄亿计。前段时间蒋庆先生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讲到现在民主的一重独大会造成政治生活的平面化、非道德化和非生态化。您怎么看待这个民主的成本问题?
蔡：要明确民主的成本首先要明确这个民主所达到的效果，要用效果和成本比较才可能知道成本是否值得。民主选举，民主决策等等肯定要付出一定的成本代价，如果一定要从成本效率来考虑的话，那么一个人的决定是最有效率的。为什么这个社会虽然民主的成本如此巨大社会还一直呼唤民主呢？那就是因为民主的效果是非常之大的。民主制度，选举制度避免了过去封建社会的个人专制，个人专制的问题不但在于决策的公正性正确性问题，更重要在于权力转移的问题。因为专制缺乏公正性，权力的转移和交接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会出现激烈的社会问题。曾经有一位政治学家就国家首脑权利转移的危险性做过统计：有百分之六七十的过去的君主权力转移都是非正常转移，都是通过谋杀，政变，暴力等方式进行的。尽管过去封建王朝的权力转移也有规则，比如嫡长子继承制，但是由于他本身的不公正性给权力交接带来了莫大的风险，这样带来的结果是什么呢？就是战争、流血、阴谋！我们知道中国社会的演变就是遵循这样一个规律的，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历史循环往复，就会造成整个社会的缓慢前进。不但中国的历史如此，过去的西方国家也是这样的。这样给社会带来的代价是非常沉重的，你想一场战争会带来多少年的倒退和损失。所以在人类社会后来通过民主的、权力正常交接的或者通过民主程序交接的选举制度来解决权力的正当、合法的平稳过渡是人类社会最伟大的制度文明，从这个角度来讲用多少钱都是值得的。不用说由于权力争夺发生的像三国时期一样的战争，多少年的生灵涂炭，就是一个王朝的内部斗争都会带来社会的极大不稳定，所以单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值得的。当然在民主选举中也要尽量降低成本，找到适合一个国家的一种低成本的选举制度安排。但是必须要保证是在上面所讲的前提之下而为，经济是其次才能考虑的问题 。民主选举带来的社会的和平、稳定、持续发展，这个价值是无法估量的，这个是前面所说的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所以不能光用民主的成本来衡量，如果这个民主是值得，如果它的价值很高，就不要过多的去谈钱的问题。非要谈钱的问题都是在确定了一个目标的前提上来谈钱的问题。具体说到美国选举的高成本，这次我去美国参观后感觉到，美国的选举成本虽然在世界上来讲都是很高的，但是它基本上不太花国家的钱，都是靠候选人自己去筹款，花社会的钱。这样就把一种民主和公正参与结合到一块，我觉得这也是美国这个国家的特征，因为美国是一个很个人化，自主化的社会，所以美国总统选举我们很难想象竟然是以个人为主，国家不怎么干预其中，政党也仅仅是帮助而不是起一个主导作用，是一个辅助的角色。候选人之间相互竞争，谁强，谁有利于争取总统的职位政党就支持谁。所以在整个筹款的过程当中也是个人在筹款，国家只对总统选举给予一定补贴，其他职位都不给补贴。只有总统的选举是候选人筹了多少款，国家就补贴你多少——比如你筹了1个亿，政府就补贴你一个亿。但是候选人如果接受了政府的补贴就必须停止筹款，很多候选人往往都不接受政府的补贴，因为这样会限制他的筹款活动。美国选举制度还是比较发达和成熟的，他有自己的联邦竞选财务法，对筹款进行一些限制，这里面主要有三条：一，限制有些资金进入竞选资金，比如财团，银行，外汇资金。二，限制捐献资金额。每一个公民捐款的数额限于2000美元，这样就防止竞选人接受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公司组织大量的资金进而受其控制。以前“软钱”是没有办法限制的，这种“软钱”不是捐献给候选人，而是捐献给政党组织，有的就是组织一些人帮助他竞选，组织，做广告等等，这些虽然不是直接的货币，但是有相同的效果。后来2002年美国制定了相关法律来限制个人或者公司对候选人的这种“软钱”。三，竞选财务公开。所有200美元以上的捐款都必须公开，能够得知是谁给你捐款了，公众可以进行监督。通过这些制度来减少黑金政治和被操纵的弊端，当然，这种选举必然是由副作用的，美国政治也受金钱的影响和操纵，自己筹款很容易出现黑金政治，发生政治和金钱的不正当关系也是很难避免的。但是据我观察美国选举基本上还是很公正的，当然这也和其政治素质和整个民主制度的成熟有关系。 |
